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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沉访谈录

卢沉访谈录

《草原落日》宣纸、水墨设色,68X69cm,1986

  人物:卢沉、郎绍君、华天雪

  时间:2000年2月8日农历正月初四

  地点:平西府卢沉宅

  访问人:郎绍君、华天雪

  录音整理:华天雪

  郎:周思聪原是画写实人物的,她追求变形是在什么时候?

  卢:最早是在插图上,冰心的《小桔灯》等等,也就是画《总理和人民》前后,78、79年左右吧。她画插图不少,但没有收集起来,有的我也没见过。当时她不太当回事。那本《小桔灯》还是可以找得到的,好像还得了奖。最初的变形尝试是在插图上,明显的当然是《矿工图》。

  思聪在60年代被李可染先生推荐到国际大奖赛上的那张水墨作品,现在已经找不到了,那一张,跟印刷出来的两张颐和园写生不太一样。后者有一张大概画的谐趣园,像素描一样,另一张是颐和园后湖,简笔的,画几棵树、水里的倒影、一条路。得奖那张介于这两张之间,也有建筑,但比较见笔,水墨的味道比较好,用墨也比较随意,不像第一张那么写实,那么紧,也不像第二张那么松。

  华:你和周思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。

  卢:四清之前,64年认识的。

  郎:那时候思聪已经到画院了,你们应该在美院就认识呀。

  卢:她63年到画院。我们在学校里见过面,但从来没有打过招呼,一点也不熟。我在美院没谈过恋爱,也没这方面想法,跟思聪谈还是头一次。我58年毕业去了附中教书,她是58年附中毕业后上了美院。我是从苏州美专直接考到中央美院的,没读过美院附中。

  华:你认识她的时候,就感觉她画得挺好吗?

  卢:那时候她画得就已经不错了,创作能力挺强的,常画大画。

  华:你们谈恋爱是不是在“四清”的时候?

  卢:是上世纪文化大运动开始后的事了。我跟画院里的一些人认识,那时候画院和美院常在一起观摩创作稿子。是我主动的,断断续续地来往。当时在观点上我们好像是一派的,有专案组来调查某人的问题时,我们好像还一块儿帮助搞过。记得刘迅在进监狱之前被关在美院。

  郎:思聪本来是想学山水,后来分配她学的人物。

  卢:对。她喜欢山水,但她写实能力比较强,所以就分配她去学人物了。

  郎:可染先生想让她学山水,她也想跟李先生学,是这样吧?

  卢:她上过李先生的课,李先生觉得她画的不错,不是还把她的作品交到世界青年联欢节上去了吗!那时候她还是低年级的学生,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。但我知道她写字、文采都很好,在美院的时候做过刊物的编委,写东西一点也不费劲,随便拿一张纸写写,然后誊一遍就完了。我在这方面就不行,平时说话就有些颠三倒四的,一到写文章就更是这样。

  华:她在画院跟谁接触比较多,艺术上受过哪些老先生的影响?

  卢:她跟吴光宇学过人物,留下来一些笔记和稿子。

  郎:从她的画可看不出吴光宇的影响。

  卢:学过的。还临过一些古画,现在家里还有这些临摹稿。吴光宇给她讲些仕女的衣纹怎么勾勒、怎么用笔、怎么顿挫转折呀。画院还经常请一些外面的老先生讲课,包括美院的蒋兆和、叶浅予、刘凌沧等。她都有笔记。

  郎:吴光宇、刘凌沧、徐燕荪等属于传统画家,叶先生、蒋先生、黄胄等等属于新国画家,她当时的兴趣主要在哪方面?

  卢:我们学人物的对黄胄都很感兴趣,我感觉思聪也是这样。黄胄的画法是对中国画的一种突破和解放,他的笔墨不是程式化的,而是以速写入画,什么顿挫、转折这些古代描法,在他的画里是看不出来的。他就是一种描法,这个衣纹、那个衣纹没什么分别的。他的速写能力强、造型能力强,所以能直接拿毛笔作画,表达自己的感受。这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,就是可以调整,可以修改。按传统的画法,每勾一笔也必须小心谨慎的,气都不能喘的。黄胄那种写意的东西,就轻松多了,不像古典人物画那么叫人害怕。所以我们都喜欢黄胄,觉得他对中国画法是一种创造性的突破。许多人,包括我们的学生,还有南方的一些画家都受黄胄影响。相反,像刘凌沧那样的老先生影响不大,虽然我们学过他们的东西,但没有按照这些老先生的画法走。叶先生有些影响,蒋兆和先生影响大一点,是因为他的画法比较贴近生活,能比较深入地刻画形象。叶先生的画法适合舞台人物,可当时都要你描写表现工农兵。当时强调要画典型人物典型环境,刻画个性,觉得叶先生的办法不够用,因此对蒋先生的办法比较感兴趣。思聪是蒋先生画室的学生。但对她有影响的,第一个是李可染,人物画主要是蒋兆和与黄胄。这说法可能掺杂了我的观点,我们平时深入谈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多。  华:李可染先生不教人物画,但对你们影响最大的却是李先生,这是什么原因?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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